恰恰相反,他在讨论知行关系时,虽然有时主张知先行后,但始终坚持认为论轻重,则行为重,即把实践放在比知识更为重要的地位。
道家所说的无心之心,体道之心,就是这样的心(关于这一点,下面还要讨论)。程颐曾作《颜子所好何学论》,实际上就是围绕这类问题展开讨论的。

在这里,心是真正的主体,心本身即体现了天地万物的道理。那么,怎样才能认识道呢?用道家的话说,根本的方法就是体道,即直觉体验。由喜怒哀乐之发而知其未发之体,决不是横摄式理智认识所能解决的,只能是逆觉式的本体体验。他特别强调指出,如果把心仅仅看作认知之心,把天地万物看作认识对象,以心去认识天地万物,从而获得知识,那就是滞在知识上,就是小看了心,这是程颐和理学家所不同意的。[52] 儒家以仁为最高的道德标准,以乐为最高的道德体验,仁则乐,乐则仁,有了充实的仁德,自然能体验到真正的快乐,这就是孔颜之乐。
从一定意义上说,中国传统哲学,特别是儒家哲学,是情感体验型哲学。真是指客观事实,而不是指真情实感。真正的知识,是关于仁的知识,但仁的知识是不能从书本上或经典中学到的。
论者多以为朱熹重视道问学而忽视了尊德性,这是不对的。寿天不贰,修身以俟之,所以立命也。《杨朱篇》的作者公开主张满足肉体欲望而不顾身后之名,重形体享乐而不重精神享受。由于得道从根本上说也是一个实践的问题,因此,他们又称他们的学问为体道或践道之学。
凡是用语言表达出来的,只是糟粕,不是真髓。要成为君子,就要践道。

禅宗的诃佛骂祖就是一例,它主张在个人的宗教实践中去体会,不读经,不讲论,照样可以成佛。设令抱危笃之疾,须良药之救,而不肯即服,须知神农岐伯所以用此草治此病本意之所由,则未免于愚也。所谓安身立命是自立其身、自安其命,这个命就在自己身心之内。按照禅宗思维,宗教实践就在日常生活中,就在每个人的穿衣吃饭之中,也就是在现世人生中。
这并不是说中国人不聪明,正好相反,无论过去还是现在,中国人的聪明智慧都是很突出的。他用孔子来批判理学家,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是主张主体人格实践,所谓真知也是个人实践基础上的经验知识。儒家提倡社会责任感,却讲自我精神快乐,道家(包括玄学)提倡超脱,又讲个人的精神自由。[6] 子贡的这句话,可有多种解释,但是最重要的一个意义是,由于性与天道从根本上说是一个如何实践的问题,不是一个如何认识的问题,因此孔子不大讲。
闻见和知都是重要的,但不如行重要,因为只有行能到达圣人之地,因而是学问的完成。在农学方面,有详细的耕作技术和栽培知识,却没有植物学的分类学和一般性理论著作。

杨朱派的为我,同儒家的伦理,就其内容而言固然不同,这是不言而喻的。他只是强调道德实践建立在自觉的认识之上,却毫无轻视实践的意思。
一切以个人受用为目的,以个人的实践需要为依归,在儒家固然以理想主义的形式出现,表现为伦理主义和精神超越,但也很容易导向现实中的功利主义,甚至个人主义。由此而得到的享受,是一种自我享受,并不是享受别的什么东西,如上帝的恩赐。他最关心的是现世人生的事,并不是死后或来生如何得到幸福。[2] 如果不能实行,最好不要议论,议论而不实行,只能成为佞人、巧言令色之人,这比不议论还糟糕。这一点荀子讲得很清楚,后世儒家也都是如此,理学家则更是无神论者、无鬼论者。因此知和仁是联系在一起的。
[7] 进行修身的实践活动,就是存心养性之学,也就是事天、立命之学。他们认为,真知是切身体会得来的知识,因而是真正有用的知识。
庄子所说的至人、真人、神人,都是有血有肉的人,并不是神,生活在现实中,而不是生活在彼岸。理学家强调内在的心性修养,但必须表现在道德行为上,要在洒扫应对、人伦日用中体会道理。
学《诗》是为了外交言谈和对答的需要,古人言谈都要引用《诗经》。真正要懂得善与不善,只能在道德实践中去体会,这样得来的知识是同个人的亲身经验分不开的,因而是最真实最可靠的。
如果努力为之,我未见其力不足者。只要自强不息,就是实现了天道,就能安身立命、乐天安命,不是在自身之外去立一个命。至于科学技术,则被看成是奇伎淫巧之类,一直不被重视。[38]《河南程氏遗书》卷十一。
因此,这种幸福并不需要到现世之外的彼岸去寻找,不需要到上帝那里去寻找,它就在你自己的心中,在你自己的行为中,随时都可以受用,不必等到来世。所谓真,不是指逻辑上的真,也不是被科学实验所证实了的理论知识,一句话,不是关于客观事物是什么的知识,而是有关身心性命之知,也就是应当如何作人的知识,这才是真正能够受用的。
应当指出,先秦时确实出现过以名家为代表的理论思维,他们提出概念论,对名实关系以及概念的内涵与外延,进行了具体的逻辑分析,提出许多富有思辨色彩的理论命题,代表了理智主义的思维方式,即概念化、形式化、逻辑化的理论思维。真人并不需要离群索居,远离人世,在现实中就能达到。
而内圣之学就是笃实践履之学。世人若以思所得谓之有,所不能及则谓之无,则天下之事亦尠矣。
但是内圣之学既然是道德实践之学,那么,外王也就变成个人道德实践在社会政治里的实际运用。但人又是感性的存在,当过分强调精神上的自为、为己,甚而提出乐天安命的哲学以满足精神需要时,感性的自我受到压抑,它就会出来说话,或者表现为实际的行动。这一点正是值得我们注意的。他写过《天论》这篇著名的著作,提出制天命而用之的重要命题,但是如何才能制天命?他所强调的是修治人事,却并没有进一步提出关于天道以及如何认识天道的系统学说。
因此,孟子特别强调指出,只有圣人才能做到。但是,却没有形成完整的理论体系,缺乏理论性的科学著作,这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。
孔子有时似乎并没有完全否定鬼神的存在,但是却清楚地表明,这不是人生所迫切需要的。但是,他所谓道,并不是天道,即自然规律,而是人道,即社会政治伦理的实践原则。
恰恰相反,他在讨论知行关系时,虽然有时主张知先行后,但始终坚持认为论轻重,则行为重,即把实践放在比知识更为重要的地位。[16]《答郭希吕》,《朱文公文集》卷五十四。 |